編者按:一個人犯下了罪惡,終會承受正義的審判。想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為,在你看不到的地方,總會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你。
那種感覺又來了。
有人在看他。
秦淮背對著門口的方向,四肢僵硬地躺在床上,他看著灑在墻上的月光,屏住呼吸感受這間屋子里另外一個人的呼吸聲。
一定有人在看他。
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。
他甚至覺得那個人就站在床前,一動不動地看著他。后背一層層的冷汗,不知道從哪里來的風,一吹過來,冷得他打了個寒顫。
他感覺頭皮發麻,像是無數的螞蟻鉆進了頭發里,爬到他身上,他心里。
這是恐懼到極端的表現。
一定,一定有人在看他。
可是秦淮什么都聽不到,這個屋子里除了他的呼吸,沒有任何別的活物的氣息。
他盯著離他不遠的手機,腦子里糊成一團。屏幕突然亮了一下,他像驚弓之鳥,再也受不住驚嚇,拱起脊背,忍不住大呼一聲。
去他媽的,來啊,一起死吧!一起去死啊!他猛地從床上彈起,按亮床頭的燈,一邊抄起放在床邊的刀,刀在燈光下還閃過一道銀光,將他猙獰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。
可是房間里什么都沒有。
秦淮沒有放松下來,他小心翼翼地下床,放輕腳步,走到衣柜前,再猛地拉開。
沒有,還是什么都沒有。
他驚恐地回過頭,視線一點點從屋子里的每一件物品上挪過去,最后定格在床底——那里被床單擋著,而床底正好能容納一個人。
他幾乎是屏住呼吸走過去的,蹲下來——在拉開床單之前他幻想過無數個場景,也許那個人會沖出來,搶了他的刀,也許那個人會被他捅一刀,也許......
管他的!他受夠了!
他一把拉開床單,手中的刀順勢向前一刺,絲毫沒有收著力氣——如果真的有個人在面前,一定被狠狠貫穿了身體。
但是什么都沒有。
床底里沒有人。
秦淮渾身卸了力氣,像被抽掉骨頭,喘著粗氣靠在床邊,他把十指插入頭發中,嘴里發出低吼,像是某種驚惶的野獸。
放松點,放松點,也許是他想太多了,怎么會有人能夠悄無聲息地潛進一個人的房間呢,一定是他想太多了。 p副標題e
他仰起頭,一滴滴汗順著額角、臉龐、脖子一路滑下。
他不經意地瞥了一眼床頭的柜子,上面有一根煙,燃了一半,還有一點點看不分明的煙霧緩緩升起。
他從來不抽煙。
“哎,你小子怎么這幾天看著賊不帶勁啊,怎么,最近上火?”姚以望咬著奶茶的吸管,沒骨頭似的靠在軟沙發上,看著對面的人,“我說,咱不喝酒也不興喝這么娘的吧?珍珠奶綠?有意思。”
秦淮沉默的拿起奶茶,一言不發。
姚以望瞧見他凝重的神情,直起身:“不是,我說,你是殺了人還是放了火?還是你想說你突然得了絕癥,就要不治身亡?”
“有人在偷窺我。”秦淮放下奶茶。
“你說什么?”姚以望看著他,像看個神經病,“偷窺你?”
“不是,淮哥,你照鏡子了嗎?”姚以望忍俊不禁,“我們是當紅鮮肉還是性感大叔?閑著沒事做不去偷窺明星,來偷窺你?吃飽了撐的吧?”
秦淮直直盯著他:“不管你信不信,但是真的有人在看我。”
姚以望被他盯得莫名有些發毛,轉過頭不自在的咳嗽一聲:“那你想怎么辦?”
“我想請幾天假,”秦淮看向窗外,“我要找出那個人。”
秦淮和姚以望在同一個廠子上班,經常一起外出跑業績,但兩個人的家世背景那可謂一個天上一個地下,姚以望是有名的小公子,來上班那是被他老爹“下放”,為了貼近底層,走近老百姓,體驗人間疾苦,歷練歷練好回去接他爹姚重南的班—姚氏地產。說白了,人家壓根兒就不在乎這點業績,也不靠這家伙混口飯吃,就是圖個新鮮。小少爺嘛,從小就含著金勺子銀叉子長大的,說夸張點,姚重南的產業足夠讓姚以望從小喝個白開水都能撒點金粉來裝飾,哪會在乎這幾個小錢。
而秦淮,那就不同了,他出身農村,爸媽都是地地道道的,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,大字不識一個,但曉得文化的重要性,倆老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一年四季,勤勤懇懇,愣是靠在這黃土地里翻翻墾墾,供出了一個大學生。
秦淮畢業之后留在了大城市里,靠著堅持不懈,把臉皮磨厚,終于敲開了一家企業的大門,也就是姚重南—姚以望他爸名下的一個工廠。剛來的一年,秦淮卯足了勁拼業績,加班加到日夜顛倒,常常一碗泡面過一天,很快就升了副主管。
姚以望和秦淮剛認識那會兒,是因為姚以望被他爹攆到這個地方來了,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,他爹還給他下了死命令:每個月的業績不上前十,別想再回家。小少爺哪經歷過這種委屈,來的第一個月業績倒數第一,后來秦淮就來了,熱心地拉了他一把,帶他跑業務,才沒再跌出過前十。
秦淮給廠子請了三天的假。
他回到家,上上下下,里里外外檢查了一遍,沒有隱藏的攝像頭,也沒有第二個人的痕跡。 p副標題e
他拿著昨晚在床頭柜撿到的煙頭,坐在沙發上沉思。
他這個是二手的房子,但還很新,因為平時沒有空收拾,所以他請了保潔阿姨,平常是吳姨來打掃,這幾周吳姨老家有事,臨時換了一個年輕點的姑娘。兩個人,一老一少,都是女人,不像是會抽煙的人,而且秦淮很肯定,他過去和她們沒有見過,更談不上有什么恩怨。所以不會是她們。那會是誰呢?
他拿著煙頭走進他的房間。他的房間連著一個陽臺,他住在二樓,陽臺外就是大馬路,通向陽臺的是一個帶鎖的門,平常是上鎖的。他走過去檢查了一下鎖,是完整的,沒有壞。
這時候突然門鈴響起來。
秦淮走過去開門。是新來的保潔員。
“秦先生,對不起,我今天忘了帶鑰匙。看到門口有您的鞋子,所以想您應該在家。”門外的保潔員有些緊張地解釋。
秦淮側身讓她進來:“沒事。你收拾完,帶上門,我有事要出去。”
說完秦淮回房間換衣服。出來的時候保潔員正拿著垃圾要去扔,看向秦淮,有些猶豫地說:“秦先生,您還是少抽點煙吧,我爸就是抽了太多煙,肺癌走了。”
秦淮的背上爬上一陣冷意,像條有毒的蛇順著他的背爬上他的脖子,還吐著信子,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在廚房和廁所看到好多煙頭,您要是壓力大喔多出去走走,少抽煙。”
秦淮手中的大衣“啪”的一聲掉到地上。
姚以望看著對面拼命灌酒的男人,有些無奈,“哎哎哎,我說淮哥,一醉解千愁也不是這么個解法啊,你這是直奔著酒精中毒去吧?”說完,想去拿秦淮手中的酒杯。
秦淮“啪”地一下拍開他的手:“你他媽懂什么?”
姚以望愣住,又笑笑:“對對,我什么都不懂。”
秦淮瞇著眼:“你當然不懂,你有你爸。你生下來就是大少爺,嘴里含著錢長大的,天塌下來有你爹給你頂著,你怕什么?”
姚以望徹底愣了:“淮哥......你......”
秦淮笑了,幾分嘲諷:“怎么,我說錯了嗎?你知道沒錢的滋味是什么嗎?你知道一個人加班到凌晨五點什么感覺嗎?你知道每天只吃一碗泡面,連一個肉包子都不舍得吃什么感覺嗎?你試過一個人住地下室嗎?十平方米,沒有廁所,沒有沙發,就一盞燈,一張床,半夜你醒過來還有蟑螂爬在你臉上,你知道什么感覺嗎?”
秦淮把酒杯砸碎:“我他媽活得那么辛苦!憑什么處處就要低人一等?憑什么就得看別人的臉色?而你,憑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過上衣來伸手,飯來張口的生活?我不服,我他媽不服!”
“我秦淮,總有一天也會踩在別人的頭上。”
秦淮半夜醒過來的時候,頭痛欲裂,屋子里黑漆漆一片,他抱著頭在床上緩了一會兒,想下床找杯水來喝。他伸手想打開燈,突然覺得不對。 p副標題e
屋子里有人。
他全身的肌肉一瞬間繃緊了。
慢慢看向陽臺的方向,門,是開的,他飛速地跑過去,拉開門,往樓下看,有一個人影正在馬路上狂奔。
是那個人!他翻身直接跳下去,二樓的距離不算高。
他拼命追上去,可那個人很快不見了蹤影。
“媽的!”秦淮站在屋子里,狠狠踹了一腳被破壞的門。
他坐在床上,果然又看見了煙頭。
他拿起來仔細看了看,突然覺得很眼熟,想了想,發現竟然是姚以望經常抽的那種煙!
姚以望,姚以望,他反復念了幾遍這個名字,突然想起來幾個小時前發生的事情,他和姚以望在酒吧里說的話。
估計姚以望肯定懷疑他了,他前幾周在背后弄了點手腳,讓姚以望的業績一直上不去。
這都他媽什么事兒!秦淮煩躁地扯了扯頭發,狠狠扔了那根煙。
那干脆來點狠的好了。
第二天秦淮直接去找了個人,給了一筆錢,讓他去教訓個人。這些人都是混道上的,即使手上沒沾人命,那也是沾過不少血的人,口風也緊,拿錢辦事,絕不泄密。
隔天秦淮就聽說一個消息,姚以望被人給打了,重傷住院,姚重南震怒,派了人去查,愣是沒查到。
秦淮在辦公室里露出一個笑容,進來的助理無意間看到,覺得后背發涼。
下了班,秦淮好好泡了個澡,終于把那個偷窺的人揪了出來,雖然不知道姚以望怎么會做出這樣變態的事情。他心里一陣輕松,這會兒洗完澡,很犯困。
他迷迷糊糊躺在床上,快睡著的時候,昏昏沉沉的腦子突然靈光乍現似的,回想起一些東西。
喜歡抽那種煙的人,似乎不是只有姚以望。還有誰,還有誰來著。
翟明,翟明似乎也喜歡抽這種煙。
他當年剛畢業,進來的時候先認識的人是翟明,翟明也剛畢業,兩個人家庭出身都差不多,很快就成了朋友。翟明很開朗,和秦淮不一樣,秦淮總是給人一種陰郁的感覺,但兩個性格完全不同的人卻意外地合拍。 p副標題e
后來競爭副主管的時候,翟明告訴了秦淮他的計劃書。
秦淮混混沌沌的腦袋里在回想,自己是怎么做的了,他把翟明灌醉了,拿走了他的計劃書,他知道翟明酒精過敏,結果翟明進了醫院,他順利當上了副主管。
再后來,秦淮再沒見過他。
但他記得,翟明最喜歡抽這種煙。
第二天秦淮依舊請了假,他要暫時避避風頭。
保潔員還是那個小姑娘。
秦淮隨意問了句“你會做飯嗎,我給你加錢,做頓飯。”
小姑娘留下來做了頓豐盛的飯。
秦淮留她一起吃,隨意聊了聊天,“你家里就你一個人嗎?我看你還小,怎么就出來工作了?”
“我哥不在了,我爸也走了,家里只有我弟和我媽,我媽身體不好,在住院,我出來賺點錢,好養活家里。”小姑娘小口小口地吃著飯。
“你哥多大啊?怎么會...”秦淮靠在椅子背上,隨意問了句。
“和秦先生同歲,因為生病。”
秦淮點點頭,沒再問下去,也是個不容易的人,“你多吃點。”
小姑娘點點頭。
秦淮過了兩天回廠里正常上班,也沒再見姚以望。呵,有錢的人家的少爺,細皮嫩肉,他爹那還舍得讓他出來啊?秦淮嘲諷地想,真他媽同人不同命。
秦淮接著跑業績,每天忙上忙下。
他也沒再有過那種被偷窺的感覺,他以為一切都解決了。
有天晚上他陪客戶,很晚才回到家,迷迷糊糊間睡過去的時候奇怪的感覺又來了。
第二天起來的時候,秦淮看見他的桌子上又放著一個煙頭。
他想去拿煙頭,突然間門鈴響了起來。
他過去開門,是吳姨。 p副標題e
“吳姨,你回來了?家里的事解決了?”
吳姨放下手中的東西:“解決了都解決了。”
秦淮聞到一種類似中藥的味道,很淡。他的腦子里閃過些什么,卻抓不著。
緊接著門鈴又響起,他去開門,卻是警察。
“您好,我們懷疑您和一起故意殺人案和一起故意傷害案件有關,麻煩您跟我們走一趟。”
“真沒想到他是這種人,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!”
“是啊!誰想得到呢?看他平常,除了工作沒別的事情,我還以為他就是人嚴肅了點呢!現在想想,壓根就是陰郁啊!真是太可怕了!”
“可不是嘛,哎,你們聽說了嗎?翟明和他還是好兄弟呢!...”
“對,當年我也看見他倆經常一起跑業務呢......”
“唉,誰知道呢,人哪,說不定白天是那樣,夜里看不著的時候,誰知道心里是不是都藏著點別的心思呢...”
作者:問靈間
公眾號:問靈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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