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愛是一縷陽光,讓你的心靈即使在寒冷的冬天也能感到溫暖如春。關于偉大的父愛故事你了解嗎?下面是小編為大家準備的偉大父愛的故事,希望大家喜歡!
愛心成就一段“典身”佳話
黃紅巖從北京科技大學畢業后,憑借在校期間的幾項科研成果,順利進入深圳富士康集團公司,擔任技術工程師。不久,黃紅巖和高中同學李蕓結婚,并很快有了兒子黃港。一家三口生活得幸福安寧。然而好景不長。底的時候,5歲的兒子被確診患上罕見的神經母細胞瘤。醫生說,要想保住孩子的性命,最有效的辦法就是盡快給孩子做自體干細胞移植手術,手術費需要40萬。
聞此,黃紅巖夫婦悲傷不已,決定不顧一切救兒子。兩人開始四處借錢,然而,所借的錢只是杯水車薪。黃紅巖決定賣掉房子,可按當時的房價計算,除去歸還銀行的房貸,所剩不足十萬。
黃紅巖束手無策,越來越憔悴。父母看不過去,卻又無力相助,就悄悄勸說黃紅巖放棄算了,趁年輕再生一個。就在黃紅巖內心動搖時,一天,5歲的黃港哭著對他說:“爸爸,我不想死,我還要和小朋友一起玩。”這讓黃紅巖深感心疼,他悄悄抹去眼淚,轉身對妻子說:“賣房吧!”
此后,黃紅巖一邊焦急地等待中介的消息,一邊四處借錢。一天夜里,黃紅巖忽然想到,曾有人預支10年工作時間,換來錢為母親治病。他心念一動:自己有技術,在業內小有名氣,為何不能把自己也“典當”出去呢?他興奮地和妻子商議,在獲得妻子支持后,他起草了一份求助信,發給了五湖四海的同學,請求幫助。
在大學同學的牽線下,黃紅巖認識了鄭州某公司老總戴誠。戴誠公司的主營目標定位在軟件研發上,卻一直苦于人才難覓。就在這時,有人向他推薦了黃紅巖。戴誠被黃紅巖“典身救子”的舉動感動,也正需要他這樣的人才,可以說兩人幾乎就是一拍即合。黃紅巖和戴誠見面時,戴誠說:“我是商人,在商言商。我給你30萬,你為我工作10年。除非我公司倒閉,否則你不能離開。”
10年?黃紅巖有些驚訝,但兒子危在旦夕,容不得他討價還價,他滿口答應了下來。在黃紅巖大學同學的擔保下,雙方簽訂了一份意向書。
黃紅巖帶著30萬元救命款返回深圳后,兒子黃港的手術得以順利進行并獲得成功。按照約定,黃紅巖當即向公司辭職,告別妻子家人,獨自來到鄭州。戴誠又與黃紅巖簽訂了一份正式合同,除了提前預付的工資外,戴誠每月還要支付黃紅巖生活補貼、租房費和免費就餐卡。
戴誠的選擇沒錯,黃紅巖的加入讓他果真如虎添翼,公司面貌頓時大有改觀??删驮诖髡\憧憬美好前景時,黃紅巖竟不辭而別,而且電話一直關機!因為公司已經和一家企業簽訂了一份軟件開發的合同書,主要設計者就是黃紅巖,黃紅巖這時撂挑子,就意味著戴誠違約,并將賠償一筆不菲的違約金!戴誠一下子亂了方寸,但轉而一想:萬一黃紅巖又有什么難處呢?得先找到他當面問個清楚。
戴誠把尋找黃紅巖的任務交給了公司的員工。6月的一天,派出去的員工在黃紅巖的老家河南南陽市郊區,發現了黃紅巖。戴誠當即帶人趕了過去,在一家水果攤前將黃紅巖堵個正著。黃紅巖見突然有一大幫人向他沖過來,受到驚嚇,驚惶地抓起身旁的一把水果刀自衛。戴誠原本只是想了解情況,并對黃紅巖進行撫慰,卻不料混亂中自己的右臂被黃紅巖揮舞的水果刀扎中,頓時鮮血淋漓。當下戴誠十分惱怒,捂著手臂怒斥:“黃紅巖,你太沒有職業道德了。我們法庭上見!”說罷恨恨地離去。
望著遠去的面包車,黃紅巖雙眼失神,癱坐在地,一臉茫然。
父愛蒙羞走天涯
黃紅巖為何不告而別突然離去呢?原來,他剛剛遭遇了一場血的背叛!
話說黃紅巖帶著救命款回到深圳,兒子得救了,黃紅巖自己都覺得自己很偉大。倒是妻子李蕓很心痛,她幽怨地說:“這簡直就是賣身契啊!”但黃紅巖說自己是一個父親,用10年前程換回兒子的生命,是他的榮耀!李蕓感動得哭了,她對丈夫深情表白:“你是永遠值得我珍惜的天下第一好老公!”
黃紅巖只身來到鄭州,李蕓在深圳當中學老師,夫妻倆過起了兩地分居的生活。黃紅巖每隔兩個月回深圳一次,匆匆一聚,一家人也只有在李蕓放寒暑假的時候,才能在鄭州好好團聚。兒子得救后,妻子李蕓對丈夫表現出異乎尋常的溫柔,然而,隨著時間的推移,兒子上學后開銷增加,房貸的重壓還在,她獨自一人帶孩子又是疲憊不堪,李蕓也會向丈夫哭訴抱怨,說:“別的女人苦了累了,回到家至少還有個男人可以靠靠,可我呢?你離得那么遠,有什么事情叫也叫不應。”對此尷尬,黃紅巖每每無言以對。
戴誠發現黃紅巖情緒不穩定,勸說道:“兩地分居是婚姻的殺手。我給你出個主意,深圳的房價已是今非昔比,你何不把深圳的房子賣掉,一家人在鄭州定居呢。無債一身輕啊!再說,你太太要在鄭州找個工作,也不難。”
黃紅巖去了一趟深圳,向妻子說了賣房的想法,李蕓點頭贊同。兩人進行了分工,李蕓負責聯系中介,將房屋出售,黃紅巖則回鄭州物識合適的房子。
這天,黃紅巖再次回深圳,幫助清理家里的舊物。當他從衣柜頂部扯下一包經年不用的棉被時,從中散落出一張照片,他不經意地撿起來一看,發現竟是李蕓和一名陌生男子臉貼臉的親密合影。黃紅巖禁不住回憶起來:自己和李蕓是高中同學。高考后,黃紅巖去了北京讀書,而李蕓則上了鄭州的師范大學,兩人直到大二時才開始談戀愛。在鄭州讀書的一些同學曾悄悄告訴他,李蕓在大學里已談過兩個男生。如此說來,合影中的男生是不是妻子曾經的戀人?再者,兒子出生時,母親常常嘀咕,說這孩子一點都不像他……
黃紅巖忽然內心慌亂起來,頓時有了做親子鑒定的沖動。第二天,他就以抽血復查為由,帶著兒子來到了深圳法醫臨床司法鑒定所,采集了血液樣本。底,黃紅巖拿到了鑒定結果:他不是兒子生物學意義上的父親!這個結果像把鋒利無情的刀子,生生切割著他的心。他忍不住仰天長嘯:“老天啊,你有眼沒眼啊,為了別人的孩子,我傻傻賭了自己的10年青春啊!”
當晚,黃紅巖將鑒定報告甩在妻子臉上,說:“你還有什么話說?老實交代吧。”李蕓起初還不肯說出真相,支支吾吾地裝糊涂。黃紅巖氣得掄起拳頭對她一頓暴打,聲嘶力竭地吼叫道:“我典當了自己10年的青春,結果是替別人的兒子治病。今天,如果你不說真話,我就讓你和你兒子都死!”
李蕓被逼無奈,不得不說出了一個驚天秘密——當年結婚前,她回老家辦理戶口遷移手續,經鄭州周轉時,火車票很難購買。她就找初戀男友幫忙。到了鄭州后,她禁不住對方一再挽留,兩人在賓館里有了一次纏綿?;楹蟮谝粋€月,她就發覺自己懷孕了。她無法判斷孩子是黃紅巖的,還是初戀情人的。她只能抱有僥幸心理,希望孩子是黃紅巖的……
李蕓哀求黃紅巖原諒自己。黃紅巖嘴里只擠出兩個字——離婚!李蕓含淚同意了。在財產分割上,兩人產生了分歧。黃紅巖的條件很簡單:第一,既然兒子不是他親生的,那么自己“典身”得到的30萬元,加上他父母以及自己從朋友處借來的6萬元,必須由李蕓歸還自己;第二,房產是兩人共同購買,賣房子的錢一人一半。李蕓對此不能接受。她認為黃紅巖的“典身”是自愿的,她沒有義務支付這筆錢;其次,賣房子目前只是意向,就算賣掉了,李蕓還要租房和撫養孩子,不可能將一半房款給他。
黃紅巖清楚這樣的離婚勞神費時,呆下去只會讓人窒息而死。第二天,他冷冷地丟下一句“一切讓法庭說了算”后,就回到了鄭州。
殊不知,回到鄭州,他更加痛苦。他數度捫心自問:我為何出現在這里?為了“兒子”?那可是一個和自己毫無血緣關系的陌生人!我怎么這么傻,典當了自己的青春,難道還要這么傻乎乎地繼續下去?不,絕對不行!我受不了,我一刻都不想在這里呆下去!
黃紅巖開始動了逃離的念頭??墒?,面對這個天下男人都不能忍受的奇恥大辱,他怎么好對人開口?而且協議擺在那,做人又怎能言而無信?況且,戴誠的公司又正處在爆發上升關鍵時期,處處離不開他,他又怎能背信棄義釜底抽薪……
糾結中,黃紅巖收到了李蕓發來的郵件。李蕓在訴說了生活的難處的同時,答應將房款的一半交給黃紅巖,并懇請黃紅巖放棄法律程序,因為鬧上法庭對孩子將是一種極大的傷害。既然如此,黃紅巖便放棄了起訴李蕓的念頭。春節前,李蕓將深圳的房子賣出。黃紅巖趕回深圳辦理了離婚手續,并得到了70萬元。
有了錢后,黃紅巖暗示戴誠,自己愿意還上借款并終止合同走人。哪知,戴誠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嚇,一口封死了他的念頭,說:“現在可是公司發展的關鍵時刻,你可千萬別動這個念頭啊。咱們的合同可是受法律保護的啊!”
走不掉,呆著無趣,黃紅巖覺得再這樣下去,他整個人的神經將會崩潰,只好不辭而別!
善良與憋屈的對話
當天,戴誠怒氣沖沖離開黃紅巖老家后,黃紅巖擔心兩人最終會撕破臉皮法庭相見,到時所有的秘密都難免公布于眾。為了爭取主動,他不得不打開手機,以身體不適為理由,給戴誠發去一條條信息解釋,請求諒解。戴誠一邊表示予以理解,同時限定他一周內回到崗位,否則,只能走法律維權這條路!
在戴誠的辦公室,兩個男人再度相見。戴誠皺著眉直直地盯著黃紅巖,那眼光不言自明:黃紅巖,我這么大手筆地幫你,你怎么不守信用啊!黃紅巖則一臉無奈地對著戴誠,似有無限心事一言難盡……
還是戴誠打破了僵局。他首先關切地問黃紅巖身體哪里不舒服,他可以送他到最好的醫院做最好的檢查以及治療。黃紅巖搖了搖頭。戴誠又問黃紅巖,是不是嫌棄協議之外的報酬過少?黃紅巖說,戴誠給他的待遇一點不差,他甚至時常為此心存感恩。戴誠所有的猜想都被黃紅巖一一否認,戴誠這一下完全弄糊涂了。更讓戴誠納悶的是,黃紅巖開始列數起自己來戴誠公司后的功勞。他前后給戴誠設計出了3種手機運用軟件,讓戴誠的公司獲利頗豐。
黃紅巖的話被戴誠打斷了。戴誠真誠地對黃紅巖說:“兄弟,你是公司的大功臣,這誰都有目共睹,也沒有任何人懷疑。你既然覺得待遇不成問題,那你就直說你的真實想法吧!”
黃紅巖說:“我說這些不是邀功請賞,只想說明我為公司做了貢獻,帶來了效益,希望你能念我的好,對我網開一面。同時,我支付你15萬補償款。你I就放我一條生路吧。”
戴誠拒絕了黃紅巖的提法。黃紅巖見狀,也干脆留在租住地不上班,“冷抵抗”。他萬萬沒想到,幾天以后,他收到了法院的“應訴通知書”!
黃紅巖見戴誠動真格的了,有些恐慌,畢竟自己理虧。為了探尋官司可能的結果,他情急之下找到了律師。看著當初黃紅巖與戴誠簽訂的“工作協議”,律師表示,如果通過法律裁決,黃紅巖必定敗訴。即便黃紅巖想通過用錢贖身的方式來離開公司,但“工作協議”上并無此說明,所以只能是相互協商。
見黃紅巖沉寂無語,律師說:莫非你有什么難言之隱?此話一出,黃紅巖的眼圈也紅了,長長地嘆息了一聲,把家里遭遇的變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律師。律師聽了以后也沉默良久,轉而安撫他說:“法不容情,但也并非絕對無情。你有難言的隱情,我想,任何一個具有良知和同情心的人,都可能對你的遭遇予以理解。你現在首先要做的是,和戴誠坦誠相見。他是個有愛心的人,否則,當初他也不會幫你這個忙。他的善良一定還沒有變!讓他知曉實情,是對他最起碼的尊重,也是給他一個寬恕你的理由!”
律師去戴誠的公司調解協商時,戴誠依然舍不得放走黃紅巖。他坦率直言,當初他的確是被黃紅巖的父愛感動,也需要黃紅巖這樣的人才。盡管“工作協議”的確是有點“賣身契”的味道,但黃紅巖的生活補助、就餐費用、住宿費用等加起來,他的工資在鄭州市已經算是高薪階層了。面對如此困局,律師不得不把戴誠拉到了一個背人之處,訴說了黃紅巖的難言隱情。戴誠聽著,這才得知黃紅巖所承受的心理重壓。一個好男人,卻遭遇了如此匪夷所思的經歷,戴誠忍不住為之嘆息。戴誠拍了拍律師的肩膀,再也不說話。他躲到公司無人的一角,撥通了黃紅巖的電話,然后低聲說:“小黃,這些事情你應該早告訴我。你都這樣了,我還能說什么呢。我同意廢除以往的工作協議。不過,我有個小小的請求,你必須把手上的設計做完,而且必須通過驗收,行不?”黃紅巖滿口答應,只覺得一股暖流涌上心頭。
剛按下電話不久,戴誠又打來電話,邀請黃紅巖去兩人以前常去的西餐廳包廂相聚。兩人破例要了一瓶紅酒,酒至酣處,黃紅巖把自己的這段人生故事詳細說了一遍。戴誠認真地傾聽著,最后紅著眼一字一頓地說:“兄弟,我現在依然認為你是一條頂天立地的漢子。我的愛心沒有變。我們共同拯救了一條生命,這個誰都改變不了的。”
黃紅巖和戴誠重新簽訂了一份“和解協議”:雙方簽訂的工作協議書即日廢止,黃紅巖一次性支付戴誠18萬元。
走出西餐廳,黃紅巖覺得自己徹底地解脫了,自由了。他不再有家庭的牽掛和煩惱,也不再有那紙“賣身契”的約束。照理他應該感到開心,但兩條熱淚卻莫名地流了下來。經歷了這些,他的內心仿佛變得強大了,但也變得空了。對前妻,他還有說不盡的留戀和掛念;對兒子,12年的父子之情更是難以割舍。他也許能重新規劃自己的事業,卻不知道如何重新規劃自己的人生。也許,一切將由時間說了算……p副標題e
十年生死兩茫茫。轉眼間,父親離開我已經十余年了。十余年來,每當憶起父親,留在記憶里最深的總是他的疼痛。
父親生于20世紀30年代,童年和少年時期都是在兵荒馬亂中度過的。安定下來后,剛生養一窩孩娃,又遭遇了動蕩貧窮的歲月。
父親身材矮小,瘦肩圓腰,在田里勞動,吃的苦多,掙的工分卻少。土地分下來后,父親一邊侍弄土地,一邊織網捕魚掙些零錢,以補貼家用。從這個時候開始,他的氣管炎日益嚴重,呼吸如拉風箱。他白天在外勞作,晚上回到家里,還要就著油燈昏暗的光織補漁網。他粗短的手指穿針引線,不一會兒被魚兒掙破的網洞就恢復如初。父親睡眠很少,為了能夠趕到遠些的地方捕魚,他常常是踩著雞啼出門,暮色四合時才挑著漁網濕淋淋地回家。記憶中,父親身上總是帶著一股魚腥味。
20世紀80年代末,魚塘幾乎都被人承包了,荒郊的野塘里魚非常少,父親很發愁。農閑時,他就一個人坐在門前的棗樹下發呆。我們一家人都擔心他會悶出病來。后來,父親改行跟人學種西瓜。由于需要摸索種瓜技術,再加上他捕魚時養成的習慣,父親往往一整天都在地里忙碌。餓了,就吃點隨身帶著的干饃;渴了,隨便掬一捧溝里的水喝。這時他的另一種病——胃病也開始折磨他了。我清楚地記得有一天中午我去喊父親吃飯,看見他側著身子躺在瓜地的埂上,用雙手壓著胃,鋤頭橫在身邊,而四周是起伏著的連綿綠色。
最折磨父親的病是疝氣。病開始發作的那幾年,父親還能忍受,一會兒就疼過去了。后來疼痛持續的時間愈來愈長,疼痛也愈加劇烈。父親坐在小板凳上,上身向前向下壓,雙手緊緊地按住小腹,頭上臉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。可是,我們誰也不能分擔他的痛苦。
歲月的河流帶走了太多的往事,而這些關于父親疼痛的碎片卻永遠沉淀下來,似乎這些疼痛組成了父親的一生。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是所有農民的一生,而這些病痛使他略微區別于他人。
處在病痛中的父親并沒有停下手中的活計,而且他干活從不讓我插手。有時看到父親難以勝任,我跑過去幫忙,父親沉下臉問:“功課都弄好了?”很多時候,我就這樣默默地回轉身,看一眼父親瘦削單薄的背影,淚水便如雨水一樣落下。
父親啊,你心中究竟深藏著怎樣厚重的期待?
在我將要畢業的那年春天,新年的爆竹聲尚未遠去,父親的肝腹水嚴重起來,他時躺時坐,好像特別冷,下床之前讓家人先把火盆生好,然后就起來坐在火盆邊,清醒一陣糊涂一陣。我勸他說:“爸,你有空多鍛煉鍛煉吧!”父親低聲說:“我已經是土埋半截的人了……”坐在旁邊的母親默默地望我一眼。盆里的火炙烤得我的臉紅彤彤的,我慌亂地垂下頭,心里感到徹骨的寒冷。
半個月后,父親就像被榨干汁水的瓜藤一樣,風一吹,輕飄飄地去了。
“樹欲靜而風不止,子欲養而親不待。”父親一生辛苦操勞,病魔纏身也不得休息,作為子女,理解尚且不能,更別奢談報答了。每憶及此,除了愧怍,就是心痛!
聽老輩人講,人停止呼吸的那一刻,所有的病痛都消失了。那么,對父親來說,死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呢?又聽人說,在世上愈是受苦的人,在天堂愈有福分。那么,父親現在是否正享受著天堂里的幸福?
荒草萋萋,蒼天無語。父親,愿您安息!
20歲那年,我被擠下了高考的獨木橋,所有的夢想和榮耀在一夜間灰飛煙滅。我的生活也仿佛一下子沉入了海底,周圍的一切使我不能呼吸。我選擇了逃離,絲毫不留戀地逃離了那個生養我20載的村莊,獨自來到縣城的一家工廠打工。我要活出個樣兒來給他們看,我要讓我的父母在村里老少爺兒們面前重新抬起頭來。
然而上帝似乎打定主意要讓我歷經磨難,上班不到半年,一次意外的機械事故再次摧毀了我的憧憬與夢想——失去了左手的中指和食指。那天是農歷的七月十五,一個人躺在醫院的病房里,我的心情一如病房的顏色——一片死氣沉沉的慘白。我承受著身體上和心靈上雙重疼痛的煎熬。身體上的疼痛可以用麻藥去抑制,并在時間的流逝中消隱;而心靈上的疼痛卻無藥可醫,且與日俱增。那時,我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悲慘、最痛苦的人。
在出事的當天,廠方打算通知我的父母,我沒有答應。這個時節,父母正在農田里勞作,他們累彎的腰身,再也不堪如此重負了。
在醫院治療二十幾天后,我出院了。這時離中秋節還有三天,廠里給我一個月的假,讓我回家休養。坐在回家的車上,我的心情極其復雜。我在離開這個村莊的時候,曾發過誓,不在外面混出個人樣來,決不回去?,F在我回來了,不但境況沒有改變,還丟了兩根手指,我覺得真是沒法面對父母。
在路上,我曾幾次突然站起來,想下車,想返回去??赊D念一想,返回去又能怎么樣呢?手指沒了已經是事實,這不像是剪過的頭發,還能長出來。我總不能因為兩根手指就選擇一輩子不見我的父母吧。
走到村頭,遠遠地看著家門,我甚至沒有勇氣再前進了。我不知道在村口的那棵大榆樹下徘徊了多久。看見有人過來過去,我只好隱身到榆樹的后面,面對眼前的這條我走過不止萬遍的山路,現在卻陌生了。半年前父母在這里把我送上汽車時,那份期待的目光,那份不放心的神情,那些囑咐了不知多少遍的話語,都像這路上的一塊塊石頭,隨時都可能把我絆倒。走出去的路很坎坷,回家的路也并不順暢啊!
也不知道下了多少次的決心,我最終出現在母親面前。
母親對我回來并沒感到意外,只是很驚喜地說:“你們單位真行,提前就放假了。”母親以為我就是回來過中秋節的。
從走進家門,我的左手就一直揣在褲袋里。我假裝若無其事地跟母親說話。母親問起我的工作和生活,我都說很好。母親說那就放心了。我知道這件事情想隱瞞下去是不可能的,但我又不知道怎樣跟母親說起,看著母親臉上露出的喜悅之情,我在褲袋里緊緊地攥著手,甚至幻想能出現奇跡,讓我的手指能一下子長出來,讓這一切都成為一場夢。
我問父親干啥去了?母親告訴我,說我的表哥今天結婚,他喝喜酒去了,可能晚上才能回來。
母親問我:“餓嗎?”我說我早上吃過飯了。母親說:“你渴了吧,到屋里涼快一會兒,我去東頭的瓜地買兩個西瓜。”我說不用,母親還是拎起菜筐去了。
母親在遞給我西瓜的時候,我是用右手接過來的,在吃西瓜的時候,也一直用右手拿著,左手一直放在褲袋里。
啃了幾口西瓜,可能是過于緊張吧,竟不慎將西瓜掉在了地上。去撿西瓜的時候,我用的也是右手,這引起了母親的注意。她問我:“你的左手怎么了?”我說沒事,只是碰了一下。母親聽了,竟一下子撲過來,說:“快給我看看。”我不肯,轉身跑回房間,母親也跟著跑過來,她拽著我的胳膊,硬是把我的手從褲袋里拉了出來。母親只看了一眼,竟孩子般哇的一聲哭了。
母親反復地看著我的手,哭了足足有10分鐘,這才問我:“碰了多長時間,還疼嗎?”母親沒有問我是怎么碰的、廠方是怎么處理的這一類事情。在她看來,碰的過程已經不重要了,她不能接受的是這個結果。
一整天,母親的神情呆滯,說話總是前言不搭后語。中午給我做了一碗面條,給我端到房間后就走了,一個人回到東屋坐著,眼睛直直地盯著一個方向。其間,我去看過她幾次,試圖以我強裝出來的笑容安慰她,但每次出現在母親面前時,引發的都是她再一次的哭泣。到了晚上,母親勉強吃了點兒飯,看著我把藥喝了。我本想坐下來和她說會兒話,誰知她一看到我的手,眼里便又噙滿了淚。我怕她傷心,就一個人回屋去了。
躺在床上,我沒有睡著。
到了晚上十點多鐘,父親回來了。父親一推大門,母親就立即打開了院里的燈。我知道母親根本就沒有睡,她在等父親。
也就是三五分鐘的時間,父親就匆匆地推開了我的房門。我知道母親在這三五分鐘里,已經把我的情況跟他說了。
父親打開了我房間的燈,他喝了很多酒,推開我的房門時,我就聞到了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酒氣。打小就很害怕父親,發生了這么大的事,我實在不敢面對他,只好假裝睡著了,緊緊地閉著眼睛。
父親來到我的床前,他看到我沒有反應,以為我睡著了。他扶著床頭,慢慢地蹲下來,把頭接近我放在身上的那只手。父親的眼睛有些近視,他的臉離我的手很近,我感覺到他呼吸的氣流噴到了我的手上,熱熱的。
父親看過我的手之后,竟一下子坐到了地上。也許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,他坐在地上半天才起來。他站起來的時候,我從眼睛的縫隙里,看到他也流淚了?;椟S的燈光映著他的臉,黯然的表情,無聲的。
父親站穩后,在我的床邊走了半圈,把我的身體從頭到腳看了一遍。這才挨著我在床邊坐了下來,又把目光鎖定在我的手上。他的手幾次抬起來,伸到我的手前,好像是要摸一下,但幾次在要觸及我的手時,又縮了回去,顯出無措的樣子。
此刻,我真想一下子坐起來,撲到父親的懷里,大哭一場。但我還是忍住了,甚至把呼吸都屏住了。
過了一會兒,父親走到柜櫥邊拿來了一個枕頭。他輕輕地把我的手拿起來,平放到那個枕頭上。原來他是怕我晚上翻身時,碰疼了傷口。
父親離開我的房間時,腳步很輕,他幾乎是一點點地挪出我的房間的。不一會兒,我聽到父母房中一陣極力抑制的抽泣聲……
那是低低的極度壓抑和痛苦的聲音,是母親的聲音,她泣不成聲,最后竟哭得喘不過氣來,父親低聲的悲泣也一點點地傳入我的耳朵。
仿佛回到小時候。那時,每每我生病難受的時候,母親總是手足無措,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禱告:“老天爺,求求你,什么病災你都讓我受著,別讓我的孩子受罪啊!”小病小災,母親已經疼成那樣,而現在……我忽然明白,自己失掉的兩根手指頭,其實是活生生地剜了父母的心頭肉啊!父母的心痛比我失掉手指的痛要痛幾十幾百倍啊!
我一遍遍地在心里說:父親、母親,兒子對不起你們,讓你們傷心了。我終于明白:我的身體是父母的恩賜,自己的兩根手指,其實是連著父母的心啊!失去手指的痛會隨著時間變化而漸漸地淡化,而父母親的這種心痛卻如鏡面上的裂痕,無論如何永遠也無法撫平。其實,生命中最不能承受的疼痛不是身體殘疾之痛,也不是希望破滅和生命抉擇時的心靈之痛,而是這第三種疼痛——父母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痛苦卻無法“代子受痛”的痛啊!
看了“偉大父愛的故事”